◇ 《答案在风中飘》——表达的争执 ◇·有雪·要把生活简化为一场戏剧，那么，我想这将是《等待戈多》。你看，两个流浪汉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等着那个永远也来不了的戈多 先生。流浪汉不停地说话来打发漫长的等待时间，他们谈论着自己，谈论着 要来的那人和目前的等待，这原本是两个人都知道的事，但他们却越说越词 不达意，最后成了自说自话，谁也不懂得对方的意思。 这是生活吗？一个存在主义者会作出肯定的回答：人永远无法把自己言 说清楚，更无法让别人真正接受自己想说的。其实上帝根本就用不着造出一 千种语言来阻止人类的巴别塔，因为一个意思被嘴说出来就同时也被耳朵篡 改了，人类也就根本无法为了同一个目标统一起来。 卡夫卡一眼就看出了人类这种天生的悲剧性，所以终其一生他都是一个 愤愤不平的受害者。这不像一般认为的那样是他病态，他只是看见了人生中 被多数人忽略了的病态部分而已。 但另有些人不是这样看的。比如爱默生就说：人只是他自己的一半，还 有一半是他的表达。只可惜这样的真正的表达和阐述少儿又少。我不知道， 如果拉·爱默生和塞谬尔·贝克特在天堂遇见了，他们会做怎样的争论。为 这个问题他俩简直可以像那对流浪汉一样，不停地诘问下去：“人必须被表 达，因为人首先是精神的，面对世界的大雨，只有对精神的阐述才能使我们 不被淋湿。”、“人怎能言说自己呢？世界是原在的而卑微的人类总是只抓 住此在。”。 他们的争论如果声音太大，就会惊动住在天里的其他灵魂。萨特一定是 来帮助贝克特的，他会大叫“他人即地狱”来借机给自己争取个单人房间。 而最先跑来替爱默生说话的会是亚里士多德吧，他盖起形而上的塔楼，站在 上面宣讲形式因怎样决定质料因。肯定也有在两边做和事佬的，比如索绪尔 ，他会说“世界是能指的而表达的永远是所指”，弄得两边人都要跟他急。 对，最后他们谁也说不服谁，急了，没准就把天堂一分为二，各自形成一个 阵营，天堂一下就进入了革命时期。他们会在自己这边贴上标语，“人类必 须被表达”，“人类永远无法被表达”。 这真是第二十二条军规，如果天堂里住满固执己见的灵魂就一定会这样 。但也许上帝最后可以来劝架，他问爱默生：“亲爱的人啊，你自己不是也 承认，语言是思想的坟墓吗？那么你要表达就是在制造这些坟墓吗？”，然 后上帝再去问贝克特：“既然不能言说，你何不听从我的教诲而归于沉默呢 ？”。两个老头一定被问住了，不再说话，各自蹲在天堂的苹果树下冥思苦 想去了。于是上帝偷着乐，是啊，他什么也没表达，却结束了一场没有尽头 的关于表达的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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